四川省双流棠湖中学 高二七班 唐程震傲

　　 在此之前，我只看过麦地的照片。最开始，我以为一定要在东北的大平原上看灿金色麦浪。但今天，我要出发去学校旁的麦地了。

        是五月的四川，五月的傍晚。夕阳去吃晚饭了，它背影橘黄。只有瓦片似的云，铺在学校的上面，像屏风，染了橙红的纹路。

       出校门。在一行人的叽叽喳喳里，身子软绵绵的，云彩和脑袋也是软绵绵的。好像，大地是麦地色的，天空是麦地色的，空气和温度也是麦地色的，都充实而暖热。

       我走过开裂的方格砖，跨过胀胀的柏油路，路过了一片一年前曾种过的地。如今成了别人的田地，上面种满了茄子豇豆，白菜苞米，我为这位陌生的旧友感到由衷的开心。

       有人看见了一个拖拉机，绿油油的，老师说不像是拖拉机，我们凑近一看，原来是麦子的收割机，竟然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，深感惭愧。

       走到最右侧，是田地的围栏，是绿藤蔓织的衣边，不知用的月季还是玫瑰。布上做了一簇簇红焉焉的花，同样软绵绵地靠着枝条。花香坐在花瓣上，鼻子碰了就是甜香甜香。一天日晒后，花儿们吃过晚饭，自然没什么精力了，便三五成群地坐在藤条凳上，咯咯地嬉笑取乐。大多都笑弯了腰，笑低了倦意的头。而我们一群人在整天的生活后，被花儿染得也聊起来，也笑起来。

      衣边的尽头，向前越过马路，在一排圆头圆脑的行道树背后，就到麦地了。

      原来麦地就是这样的。

      前方有一条小路，两人宽，一直伸到很深的地里，尽头有个小院子。全是麦子，在路的两旁。一些麦子站着看我们，一些坐着；有的蹲在小路边，还有的躺了一片。也许是前几天风大，有些麦子站挺累了，今天难得闲下来，休息休息吧。他们不同的姿势叠成了不同的光影，错落地铺在麦地上。麦地没了大风，也就没了麦浪。好在倒下的麦子勾住了风的影子，麦地留下了麦浪的影子。两边高一点，中间凹一点，麦地是一张床，是一面背的形状。麦黄里，几粒白的花的，红的绿的点散在其中，不时移动，我们身上的蓝白校服顿时不尴尬了，一行人也要“蓝天白云”地加入进去。

      麦地走到眼前，变成了好多麦子。最招摇的，向高向外伸长的，是麦子的触须，也许是麦粒在穗里放出来的天线，用来窥探这个世界用的吧。麦须上有锯齿，原来是用牙齿咬住了麦浪的风，麦浪才停在这里。麦子不像树，树会将风撕裂成两半，哗啦哗啦地，而麦子的买个小锯齿会勾住风的皮肤，风扯不烂，只能顺着它们，但凡要是逆了，可就疼呢。

      从正面看麦穗，有许多层房子，每层三个房子像莲花一样开着；从侧面，就像照片里的，左一个右一个，交错排上去，一下就和记忆熟络起来了。麦穗的颜色是淡淡的纸黄色，并且摇出干干脆脆爽爽的笑声。它们不注意就笑倒了，像群小孩子。一个笑了，大家都笑了，一倒一大片。

       老师说:“可以吃。”说着剥了一粒放进嘴里。那多不好意思。只好把麦粒从房间里请出来，请出来还不够，还要请进嘴里，请进胃里。麦粒的味道淡淡的，也像是纸黄色的，有谷物和尘埃味。

       转眼间，同伴去拍照了，远处有两位婆婆也在拍照。一位拿着相机，嘴上叨着，手里比着，指挥另一位婆婆摆好姿势。她的手工包很好看，麦地色的，上面别了几支红花。

       恍然抬头，天空露出了一片角落。不知什么时候，云瓦已经熔为纤软的云片。一抹橙黄，侧身躺着。有低云在它身后，默默地充当暗色的影子。也许几日后云们倦了，怨了，就要大闹一场，这又是一场风雨。不过，现在他们很和谐，就像一对姐弟。

       晚霞很美。

       尽头是一家餐馆，也可以煮茶玩。麦地就走尽了。两边有路，但我们要回学校，我们走尽了傍晚的时间。今天的傍晚是麦地色的肌肤，是卷上去的袖口，在暖暖的气流里，同晚霞挥手，向夜幕微笑。我们真的要回去了。

       不过可以带走一根麦子，也就是带走千万分之个麦地。我想找一根最美的麦子。这忽然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:柏拉图问老师什么是爱情，他的老师让他到麦地里摘一棵最大最金黄的麦穗。只能向前走，摘一次，不回头。最后柏拉图空手而归。

       毕竟前方总是可能有更大的麦子，所以他找不到。现在很像了。我想有一支最美的麦子，可是我找不到的。我蹲下来，手边的麦须轻轻动了动，然后麦地轻声告诉了我一个梦:它梦见，几日前的一场大风。风顺着它的毛发抚摸去，接着天空抱着摇摇晃晃的麦浪，轻轻留下一个一个吻，麦地倒了一片又一片……麦地说，它也不知道最好的麦子在哪里，只有麦子在手边。我折了一根。

      我起身，天空远远的。也许，双流的麦子一辈子也不会见到东北的大麦地。

      我们一行人往回走，都折了一根麦子。在麦地色的大地与天空里，在麦地色的大风和梦中，指尖轻轻拨弄着麦穗的须。

      握在我手里的是麦地的梦，是它一颗一颗的梦。明明很好，就算它永远不是最好。我把我的麦子紧紧握着。

      几天后，再路过时，看见了绿油油的收割机。

      麦地空了。

【指导教师　张成元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