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仲华（四川Bxssyh099）

　　洪文渊，男，幼年在彭山县城读私塾，是眉山师范学校的优秀学生。

       学生时代，常以古代英雄身比。性情豪爽，主张公道，路遇不平，好仗义执言。1928年春，受新思想的影响，在中共地下党领导下，参加青龙场农民武装暴动。举义受挫后遭敌人追捕，遂转移到眉山，入国民眉山师范学校读书，积极从事学生运动，并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。这期间，经常往返于彭山、观音、青龙场等地，宣传马列主义，组织发动群众，建立农民协会，开展抗税、抗粮、抗捐斗争。

       1929年，在仁寿嘉和庄夫齐公读书时，加入中国共产党，在当地秘密从事革命活动。同年秋，在成都四川公立警监专科学校攻读，与其他地下党员一起，积极开展学生运动。

       在眉山师范学校读书期间，在校长宁澈澄（中共眉山特别支部眉山县地下党负责人之一）领导下，经常组织师生演唱革命歌曲，秘密传阅进步报刊书籍，向学生宣传革命道理，洪文渊的阶级觉悟不断提高，不久参加了共产主义青年团，从此，他决心为劳苦大众的翻身解放事业而奋斗。

       1930年初的眉山，春寒料峭。洪文渊站在梓桐桥头，望着远处被炮火掀翻的官轿，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轿顶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，像极了这个腐朽时代最后的遮羞布。河风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，他深吸一口气，仿佛闻到了新生的气息。

       "快走！"康志标的声音在耳畔炸响。小船在墨色的河面上划出一道银亮的水痕，牧马山的轮廓在月色中渐渐清晰。洪文渊摸了摸怀中那本被翻得卷边的《新青年》，书页里还夹着宁澈澄校长昨夜塞给他的传单。油墨的清香混着夜露的湿润，在他指间缠绕。

南华宫的夜校总是灯火通明。傅少基在黑板上写下"曙光"二字时，木炭折断的脆响惊醒了打瞌睡的纺织女工。洪文渊看见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识字本，昏黄的煤油灯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投下跳动的光影。百余人挤在逼仄的教室里，呼出的白气在寒冬里凝结成一片温暖的云。

       洪文渊化名"周先生"，这个化名在公义乡的土墙上投下修长的影子。陈思九蹲在柴垛旁，手里的刨花簌簌落下。"同意！"这两个字从庄稼汉喉咙里迸出来时，洪文渊看见他眼中闪过一道久违的光亮，像是黑夜里突然被擦亮的火柴。他们谈到子夜，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，又拉得很长很长。

        嘉禾庄的坟垣间，萤火虫提着绿色的灯笼在碑林间游荡。洪文渊的声音很轻，却让围坐的农民听得真切："要把亲戚们都联合起来......"突然，远处传来犬吠，众人如惊雀般散入夜色。他最后一个离开，指尖抚过冰凉的墓碑，突然想起宁澈澄校长说过的话：死者长已矣，生者要替他们看见光明。

       彭山保胜场的秋夜，张木匠家的地窖里弥漫着松脂的香气。二十几个农协会员屏息听着洪文渊讲述武装斗争的道理，陈思九手里的斧头不知何时攥出了汗。当"土地改革"四个字落下时，不知是谁的烟袋锅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，像极了遥远天边的星子。

       1930年9月12日，各地农民武装，人人佩带红布条，浩浩荡荡到公义场戏台前开大会。洪文渊、吴用田等上台演说，他们猛烈抨击军阀专横，官吏贪污，豪绅压榨农民的黑暗社会，号召大家起来暴动，听众越聚越多。游行示威开始后，不少农民纷纷参加了游行队伍，边游行边高呼：“拥护苏维埃政权！”“实行土地改革！”“反对军阀混战！”“打倒贪官污吏！”“打倒土豪劣绅！”等口号。

       游行过后，洪文渊手提大刀，指挥群众捉拿土豪劣绅。这时，一些土豪劣绅，伙同本地和外地来的土匪，持枪打出来，洪文渊等人正要上祝家山调动农民武装，不料土匪却把他们包围起来。洪文渊高喊：“要打就向我开枪，不要伤害无辜群众。”为了保护群众，他挺身而出，与敌人进行殊死斗争。

       戏台前的口号声仍在山谷回荡，洪文渊手中的火把将他的光头映得发亮。他忽然跃上石碾，刀锋划过雨幕："同志们！看见祝家山那盏灯了吗？"众人顺着他的刀尖望去，雨雾中果然有微光闪烁。

        那是我们约定的信号。洪文渊的声音像淬火的钢，何德明在那边等着接应。他率先冲进雨帘，红布条在身后猎猎作响。两百多人的队伍顿时化作一条火龙，泥浆飞溅中裹挟着扁担锄头的铿锵。

       转过三道田埂时，洪文渊突然按住身旁的小铁匠。梓桐宫飞檐下闪过金属冷光——是民团的汉阳造。他猛吹三声口哨，队伍立刻呈扇形散开。吴用田带着农会骨干猫腰钻进竹林，其余人跟着洪文渊继续向前突进。

       "砰！"第一声枪响擦着洪文渊的耳际飞过。他反手甩出火把，火光中照见祝家祠堂墙头趴着七八个枪手。那个戴瓜皮帽的，正是公义场最大的米行老板祝老三。

       "洪委员长！"身后传来惊呼。洪文渊回头看见宣传队的女学生中弹倒地，鲜血在雨水里绽开红梅。他瞳孔骤缩，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膛："要打冲我来！"光头在闪电下白得刺眼。

       第二波子弹穿透他的左肩时，洪文渊的大刀已经劈进祠堂木门。暗处飞来铁砂弹，他感觉右腿突然失去知觉。跪倒的瞬间，他摸到怀里那本被血浸透的《共产党宣言》，用尽力气抛向赶来的小铁匠："带给...何..."

       第三枪命中胸口时，洪文渊反而笑了。他看见祝家山的火光连成一片，何德明带领的农民军正举着火把冲下山坡。暴雨冲刷着他光头上的弹孔，血水渗进脚下这片渴求变革的土地。

       最后，在掩护群众脱险时，罪恶的土匪开枪射击，洪文渊身中数弹，为革命壮烈牺牲了。反动当局为了威吓人民，把他的尸体运到北门外示众数日，激起广大群众对敌人的无比仇恨。

       洪文渊在敌人面前不屈不挠，视死如归的革命精神，充分表现了共产党员的高贵品质，洪文渊同志不愧是眉山师范学校培养的优秀学生，是眉山人民引以为豪无比光荣的革命烈士。

       解放后，青龙乡文工团创作了"红线烈火"话剧，把他的革命事迹进行了广泛宣传。

       后来，当牧马山的杜鹃开成一片火海，那些曾在夜校识字的女工，那些在坟垣间听讲的农民，都会想起那个在梓桐桥头转身离去的清瘦背影。他留下的火种，终究在暗夜里燎原。就像宁澈澄校长教他们唱的那首《国际歌》：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，要创造人类的幸福，全靠我们自己。

       三个月后，成都《新民报》角落刊载"彭山匪患已平"，而青龙场的莲池寺里，几十个农民正对着油灯宣誓，油灯玻璃上，隐约映出戏台前那条被鲜血染透的红布条，反动派的屠杀并没有吓着革命的人民，反而助长了眉山的革命烈火熊熊燃烧。